在關係裡，為彼此留一點不被罪惡感佔滿的空間
蘇北辰 諮商心理師
【那些說不出口的傷與愧疚】
十多年前，我曾半開玩笑地和姊姊討論出一句結論：「我好像不是在離家出走，就是在計畫出走。」這句話乍聽有趣，但背後藏著一種說不出口的疲憊與矛盾，靠近家會受傷，離開家又覺得愧疚。近期在工作中，再次發現深陷「罪惡感」帶給人們的傷痛有多大。
從小我們學會要孝順父母、要乖、要懂得感恩，這些價值觀本是傳達善意，卻在關係出現傷害時，往往讓人更難呼吸。很多人其實明白自己受過傷，卻又不敢承認對父母的不滿，想保護自己，卻被湧上的罪惡感阻攔。於是，關係一直維持在一種模糊混沌的狀態，既斷不了，也修不好。
【當罪惡感佔滿空間，愛就變得模糊】
在心理治療中，常見的脈絡強調界限與分化，認為當罪惡感不再佔據心理的空間，人才能真正去感受愛，試圖把自己從角色的義務裡拉回成一個人。但在華人文化裡，愛常常缺乏語言與表達方式，罪惡感反而是更熟悉的情緒，社會文化允許、甚至鼓勵它，於是罪惡感替代了愛的語言。罪惡感像是一條絲線，把人與家庭綁在一起，只要那份愧疚還在，就代表自己仍然是這段關係的一部分，甚至以為這就是愛的表徵。儘管這樣的維繫方式並不健康，卻讓人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安全感。
然而，一段關係如果全靠罪惡感維持，愛反而會變得模糊。當心裡充滿「我欠你的」，就很難體會「我關心你」或「我值得好好被對待」。罪惡感佔得越滿，真正的情感就越沒有空間顯現。這不是歸咎是非對錯，只是文化與情感交纏多年形成的文化傳承。
【把罪惡感放小一點，讓關係重新呼吸】
也許我們需要的不是把罪惡感完全放下，而是讓它退到心理的一個小角落。當罪惡感不再佔據一切，讓其他情緒也有機會被看見，人才能看清自己真正的感受，理解哪些是愛，哪些是期待，哪些只是多年的責任與習慣。
在心理師的工作裡，我常遇見在親情中受傷的人，不敢拉開距離，因為害怕自己被認為冷漠無情；不敢靠得太近，因為害怕再次重演過去的痛苦。面對這樣的心境，或許我們都可以學習讓關係不再需要只靠罪惡感來證明存在，因為真正的親密不必建立在虧欠上，而是讓彼此在心理都有一個能呼吸的位置。
我們都可以慢慢練習，把罪惡感放小一些，再一點一點騰出空間感受愛的可能。這不是逃避，也不是切斷，而是一種對自己與對關係都更成熟的方式。
當心理開始有空間，更多理解才有機會在彼此間流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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